也是个谈判结束的下午，

光霭氤氲着银厦与花瀑，

黎坐的红旗车，在车场停住，

等候着，却没有人服务。

奥迪走出，他年轻的秘书，

染黄的发束，画廊晚宴的礼服。

年轻的保安，结舌又瞪目，

窥伺着，再次忘了服务——

“你瞧，她多美，（“他多土，）

“像我家乡的溪水。（“像一块中国的泥土。）

“你瞧，她多美，（“他多土，）

“又何必露着后背？”（“像所有待开垦的耻辱。”）

黎感到巨物碾过青草，

苍鹭在广告牌上撕咬，

基站天线，缱绻着纸鸢，

田野像一张辽阔的钱……

他来自莒县，在首都做保安，

一直盯着那个女孩，早班又晚班：

“模样没得说，头发颜色怪了点儿！”

他和黎聊起家乡，的春苗与花毽儿——

他不要父亲的脓，长棉、短绒……

不愿像长兄操纵，叉车、轴承……

他相信梦，标语和电视上的那种。

他想家，不是歌里唱的任何一种。

夜深了，城静了。

把他从值勤室里惊醒的，

又会是什么？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将芜，胡不归……

他找到那辆车，她在副驾上安坐，

钥匙为何打着了火？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将芜，胡不归……

他驶出了地库，顾不上疑惑，

她头发为何染回了黑色？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将芜，从何归……

光明桥到幸福街，燕莎到赛特……

他找不到家乡的灯火。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已芜，孰与归……

召唤般的挽歌，在电波里唱着，

他甩不掉四个人的房车。

——田园将芜，胡不归……

——田园已芜，何处归……

团结湖到朝阳门，贵宾楼到金水河……

他踩不住失灵的刹车。

——田园已芜，毋须归……

——田园已芜，无人归……

撞毁前的时刻，他扑向她的温热，

但摸不到她生的脉搏。

——魂兮归来，儿今如鬼……

——魂兮归来，慈母无泪……

广场上的白鸽，打着宏伟的饱嗝，

然后徐徐地，徐徐地，散了……

——魂兮归来，身如鬼……

——魂兮归来，心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