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别再逃了调

当他们说,别再逃了,那是徒劳的。
有什么,在暮霭中辽阔地动荡着,召唤我——
子夜三时,锯开笼子,
爬下运送尸体的电梯,
悄悄地,沿着黑暗的河流,
跑下去,跑下去……
失灵的人,巍峨的铁,哑剧般的云层。
鸟惊叫着刺透被冬天的星空压垮的城。
十亿吨雪,摇晃着解剖刀与无数只白手,
追逐着,压迫我,
像他们的乙醚和枪口。
踩着高跷的那个人,
在夜风中跳着。
坐着轮椅的那个人,
狂笑着,掩护我。
这是徒劳的吗?
这是可以和解的吗?
这是徒劳的吗?
这是无法和解的吗?
“你将是那腐烂于水银之巅的。”
踩高跷的人,看着我,看着我。
“你将是那焚烧在青春背面的。”
坐轮椅的人,看着我,看着我
在他们背后,那庞大的身影,
勃起的肉,一个国家。
五官错乱的女人,密码丢失的掮客,
发条驱动的警察……
一个国家,的所有人,
高举着每一个我爱过的人,
血淋淋,地嘶吼,
在黎明降临前,嘶吼——
高跷,引开巡逻的岗哨。
人魈,勒死跟踪的军曹。
子弹,迎着旗臶呼啸,
五芒星从咽喉中抽出了屠刀。
轮椅,轧断炙红的镣铐。
炮烙,留在女孩儿的眉梢。
玉玺盖住月亮的哀嚎,
重新用童血粉刷讣告。
口号,仍在广场喧嚣。
人潮,仍在乔装悲悼。
大棒,仍能撬开小脑,
在空转的机器上猎猎狂飙。
教书匠,对着空书祈祷。
告密者,对着空笼尖叫。
检疫员,挥着空拳咆哮:
“
——达标,开苞。超标,报销!
”
(惟有炽爱天使在等待黎明,
惟有雕像望着世界挖掉眼睛。
啦……)
惟有,被抠烂每一个肉洞的炽爱天使,
在从十三亿盲人眼中升起的大地上,
等待黎明。
未熄的眼睛。
惟有,死鸟堆砌成灾的雕像,
望着阳物上大翅澎湃的世界,
彻底挖掉余烬。
祖国,敞开十万八千亿颗行将凋谢的乳房,
怼在你的嘴上,命令你歌唱——
吃吧,歌唱,用你细胞中的每一克奶歌唱,
吃吧,歌唱,你的死亡,或是我的荣光。
(惟有炽爱天使在等待黎明,
惟有雕像望着世界,彻底地挖掉了眼睛。
啦……)